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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與閱讀

十二月 9, 2009

飛行與閱讀

飛行與閱讀

自由時報 自由副刊

◎鍾芳玲 圖◎太陽臉

多年前搭飛機,無論是長程的國際或短程的國內航班,總是不必擔心太過無聊,飛機上除了不少報紙外,一些分隔牆上還設置了專區,插放著不少當期的雜誌。我曾經做過調查,發現某家航空公司的雜誌最豐富,因此後來搭機總是以此公司為首選。我平常閱讀以書為主,雜誌多半是在圖書館或報攤瀏覽,除非有特別感興趣的一些文章或報導,才會訂購或買來蒐藏。雖然我每次搭飛機都會隨身帶本書,但機上的諸多雜誌總是讓我目不暇接,因為這種閱讀往往讓我有種打野食的快感,這就像經年講究健康飲食的人,偶爾也會渴望一些垃圾食品,像是到速食店大吃漢堡與薯條、猛灌可樂。

但近幾年來,我發現機艙內的雜誌與報紙的種類和數量愈來愈少了,一些短程的航班,甚至完全停止提供,只剩航空公司自行印製的宣傳性艙內雜誌與免稅商品目錄,幾分鐘就可以翻完。至於長程的航班,一些休閒娛樂性的雜誌也逐漸銳減。

高空上無處容身的閱讀

去年十一月我由美國搭乘國際知名的客機到大陸,忙亂中我把原本預計要隨身攜帶閱讀的一冊平裝本小說塞到了托運的行李中,懊惱之餘,立刻自我安慰,心想飛機上好歹有些《Time》、《Newsweek》這類新聞週刊能打發時間,誰知一上飛機,看到所有的雜誌櫃全是空的,空服人員向我解釋,除了頭等艙,其他艙等已經好一陣子都不提供雜誌了。由於油價不斷上漲,為了節省成本又不在票價上過度大幅提升,航空公司持續緊縮服務並設下許多嚴苛規定,例如行李限制由七十磅變成五十磅,凡超重者一律罰以重金,以前免費的紅白酒現在都得花錢,聽說還有航空公司動腦筋要乘客每次上廁所都得付費,雜誌被取消似乎也不稀奇了。

我是無法在機上入眠的人,看來十三個小時的長途飛行得全耗在飛機上僅有的四、五部電影與十來個音樂頻道上了,偏偏這些影音的選擇不夠多,若非不合自己的口味就是已經看過,那趟飛行真是痛苦至極。

兩星期返程時,我已經確保隨身攜帶幾本書,誰知飛機剛起飛不久,空服員就廣播,約十幾排座位頂上的閱讀燈故障,而我的座位恰巧就是其中之一,Alas,這趟行程又毀了。

不到兩個月我再從美國搭另一個航空公司的飛機到香港,這一回我帶了兩本書、買了三本雜誌,座位的照明燈也正常,但是問題來了,我發現這飛機上不僅沒有任何雜誌,而且固定在前排座椅後、插放報章雜誌書籍的置物袋居然連個彈性鬆緊帶都沒有,單是要抽出放在裡面的宣傳目錄都很困難,更別說要塞進多餘的東西,我所帶上飛機的一堆讀物自然無處可放,狼狽之餘,只能把它們都墊在腳下。

所幸這家航空公司不僅在每個人座位前設置了螢幕,而且按他們說,還提供了「源源不絕」的機上娛樂,其中號稱包括了一百套電影、三百五十個電視節目、八百八十八隻音樂專輯、二十二個音樂頻道,和七十多個電視遊戲,這大概是我見過提供最多頻道與節目的班機了,即便挑剔如我者,也很難不在其中找到幾部能觀賞的影片。機艙上的設計,很清楚地宣告了紙本書與雜誌是不受重視的。無可否認,紙本的管理與維護不如提供電子節目般容易,一般人要擠在飛機上閱讀書籍或報章雜誌確實也很不方便,除非你富有到能搭價格高昂的頭等艙,否則一般空間都小得可憐,翻閱報紙要小心翼翼,以免碰撞到隔鄰,尤其是夜間閱讀得使用頂上的高瓦數照明燈,想要入睡的一旁乘客又成了受難者。

是否該加入叛徒的行列

我是個習慣大量閱讀的人,但是這幾年我發現所有的設施都對紙本書不友善,迫使對紙本書原本專情的我,也不得不認真考慮要買個電子書閱讀器(e-book reader),下載一些電子書與電子雜誌,以便搭機或旅行時閱讀。以亞馬遜今年初推出的第二代Kindle而言,薄薄不到一公分、僅二百八十九公克重,卻能夠容納一千五百本書,還可以連續閱讀好幾天不需充電,碰到不認識的單字,還可以立即查字典、聽發音,這玩意實在很誘人。

當我半年前和任職於舊金山公共圖書館的老友艾沙.丕維(Asa Peavy)提到打算購買電子書閱讀器這個念頭時,他斜著眼對我輕吼:「Traitor!」(叛徒)。艾沙是圖書館「書籍藝術與特藏區」(Book Arts & Special Collections)的館員,專門捍衛絕版的珍本書,對印刷、對紙質、對字型、對裝幀都講究得很,他是那種退休後想要買台手動印刷機玩玩的傳統老派人,他對電子書的反應可想而知。

我一直到現在還沒去訂購Amazon Kindle或它的死對頭Sony Reader,一方面我還在等著它們繼續降價、等著它們從現有的灰階變彩色、等著說不定哪天有個喜歡我的人買了其中之一當禮物送我;再方面,我想要慢慢延緩進入另一個階段,對於我這個閱讀的女人,那將是另一個人生的分水嶺;我也需要時間想想,電子書的發展對我心愛的實體書店會造成什麼樣的衝擊?但我隱約知道,購買電子閱讀器不過是時間的問題,它遲早會和手機、錢包、口紅、鑰匙圈,統統一起擠在我的手提袋裡。

當那天來臨時,你也許要問我,是否就此拋棄紙本書?是否紙本書就會從地球上消失?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你想想,誰會天天搭飛機呢?此外,我固然討厭旅行時提著沉重的書袋、無法忍(承)受上萬本書擠在我空間不大的書房,但若沒個幾百、幾千冊書,「書房」還算書房嗎?!而且實體書永遠是我眼中最好的裝飾品,我到一般書店裡看到內在美(寫得好)與外在美(製作得好)兼具的書,依然無法克制衝動把它帶回家。特別是在我迷戀的古書店,若碰到裝幀精美、有掌故、限量編號又有作者簽名的絕版書,更是如同著了魔般。

紙本書創造的獨特意義

我永遠忘不了千禧年二月十八日在北加州深山聖璜嶺(San Juan Ridge)的一個偏僻酒館,與曾榮獲普立茲獎文學獎的詩人蓋瑞.史耐德(Gary Snyder)訪談和互換作品的場景。開心收下我致送的凍頂烏龍茶與拙著後,已經半隱居的史耐德慷慨回贈我一冊限量一百二十六本的《SIXTEEN T’ANG POEMS》(英譯《唐詩十六首》),還讓出自己手裡最後一本中譯詩文選《山即是心》,並在書名頁上留下了時間、地點與兩人的名字。每每翻到他給我的書、看到他的題贈,就憶起當時的幸運與歡愉。若是我們的作品都成了電子書,沒有紙本交換,那一天的會晤想必會大大失色,更不會在我腦中如此如此清晰。

紙本書不僅僅是承載內容與訊息,它的自身往往就是一項具有審美功能的物件、它的獨特經歷也可能對某些人有特殊的意義與價值。即便「書」的定義隨著時間與科技而演進,但紙本書終究不死、終究在愛書人的心中與屋中占有一席之地。全文轉載自自由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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